凡煙小說

第二十五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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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宥把江禾川的圍巾、帽子和手機抱在懷裏,退出來拉上房門,發現江禾川已經拖著行李箱跑下去了。

肯定是不好意思了,黎宥想。

他帶著一直沒耷下來的嘴角,一個跨步三個臺階跑下樓梯。

司機車停得不遠,黎宥下來的時候,發現江禾川並沒有上車,而是站在樓道門口和車中間的位置,手縮在袖子裏搭在一旁的行李箱伸縮桿上。

昨天剛下過一場雪,腳下的積雪被行人踩得很實,新雪在上面又厚厚地鋪了一層,走起來“嘎吱、嘎吱”地響。

大大的羽絨服帽子罩在江禾川腦袋上,帽檐一圈白色的絨毛被寒風吹起輕顫,樹梢上的雪被風帶下來,落在了那圈白色的絨毛上。

從黎宥這個角度,能看到江禾川藏在帽子裏的半張側臉,大概是帽子太大鉆風的緣故,他的臉上被吹出淺淺粉色。

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,黎宥看見一片雪花落在了他的垂向下的睫毛上,整個人看起來清清冷冷又十分乖巧。

黎宥走到身後江禾川才轉過頭。

“怎麽不上車?”黎宥把帽子和手機遞給江禾川。

剛下來的時候,江禾川就認出了這是黎宥家的車,不太想一個人先上去坐著,覺得還是等黎宥下來再說。

江禾川沒回答這個問題,接過帽子說道,“馬上就坐車了,不用戴帽子。”

黎宥點頭,帽子和手機被接過去後,他把手上的圍巾在旁邊抖開,一手抓著這頭,從江禾川衣服帽子和脖子間的空隙伸進去,直到看不見手,另一只手從另一邊伸進去找到圍巾拉出來。

圍巾又被黎宥繞了第二圈,然後在前面打了一個不算好看的結。

“但是圍巾得戴。”

黎宥動作很快,手剛剛伸進去的時候,江禾川瞟了一眼車前窗,總覺得司機在盯著他們看,沒來由的有些心虛。等他正要撥開黎宥的手時,圍巾已經系好了。

他低頭看了眼那個有些醜的結,腦子想的卻是:這個結貌似比他系的圍裙要好上一些。

低頭的同時,江禾川擡手把圍巾向上拉了一截,當作口罩一樣遮住大半張臉,小聲“唔”了一聲回應黎宥。

直到坐上了車後座,江禾川心裏還在想,自己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被黎宥忽悠著去海邊了。

下了飛機,幾乎一飛機的人都在廁所門口排隊,等著進去換一身薄衣服。

江禾川在黎宥前面排著,盡管是在機場裏面等了一會兒,人們就已經覺得有些熱了,外套也早早脫下來抱在手上。

前面的人換好出來,江禾川拿著衣服正要進去,黎宥從後面扳住門,“小川,咱兩一起換吧,我快要熱死了!等不住了。”

說完,黎宥的額頭還真十分配合地流下一滴汗。

“......”

“那你先進去換吧。”江禾川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。

“哎呀,別讓著了,之前不也有人一起換嗎,你看看後面人還那麽多,咱兩一起節省時間。”黎宥扳著門往裏面擠,看起來又熱又著急。

.......

江禾川看了眼排隊的人,確實不少,之前也確實有人一起換。原地猶豫的江禾川還沒糾結好,到底換個位置浪費的那幾秒鐘算不算麻煩別人時,就已經被黎宥推搡著一起進到隔間,並且旋上鎖。

好吧,不想了,直接換吧。

“害,咱兩什麽沒見過啊,還背著我換衣服。”黎宥看著江禾川的肩背調侃。

“閉嘴吧你,不快點的話,我換好了就開門。”已經換好褲子的江禾川面朝隔板,擡手正要換上衣。

“心中坦蕩”的黎宥在後面,又看到了後腰那顆小小的痣。

這小東西可是真夠顯眼的。

到酒店時已經9點,酒店招待的小哥在一樓把兩人的行李從另一部貨梯運了上去。

江禾川和黎宥從旁邊的客梯上。

訂的房間是十樓,走到相鄰的兩個房間門前,黎宥眼尖看見江禾川走神一瞬,從自己那扇門倒回來,“怎麽了?想和我一個房間嗎?”

“......”

“不想。”

“哦~那你剛剛怎麽看起來有些失落?”

並沒有失落的江禾川說道:“我剛剛好像聽到打雷聲了,仔細聽了一下而已。”

不過在一樓辦理入住時,看到工作人員遞來的兩張房卡,江禾川確實有些沒想到。他在來的路上還想過這個問題,萬一黎宥使壞只訂了一間房怎麽辦?

不過現在看來,自己確實想多了,黎宥還是比較傳統比較理智的。

得知江禾川並不想和自己共處一室,黎宥難過的表情僅僅出現了幾秒鐘,他揮了揮房卡,說道:“我的門一直開著,需要的話隨時找我。”

在電視劇裏,他這樣的會被抓起來吧?

進到房間裏,江禾川把行李箱的東西都拿了出來,簡單沖了個澡,躺在床上看著窗外。

外面果然下起了雨。雨水斜著打在窗上,發出很沈悶的“啪啪”聲,許是那個幫忙拿行李的小哥提前開窗透氣,偶爾會有雨滴從窗紗飄進來。

江禾川下床合上窗子。

天邊倏然一亮,有些晃眼,下一秒,轟隆隆的雷聲響起。灰藍色的天空被蒙上了一層雨幕,視線也變得迷糊,低沈沈的天空有些壓抑。

雨勢突然間變大了很多。來時路上看到的規律的陣陣海浪,此刻因為雷陣雨的緣故,卷成卷胡亂地拍在沙灘上,浪聲也被完全淹沒。

“唰——”窗簾被拉上,江禾川轉身躺回床上。

真討厭這樣的天氣。

“篤篤篤!”滿世界的雷雨聲中傳來突兀的敲門聲。“篤篤篤!”第二遍響起時,江禾川才辨別出來響的是自己的房門。

黎宥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口。

“.......”

傳統、理智什麽的統統都是假象!

看著江禾川滿臉懷疑,黎宥開口解釋道:“我的床濕了。”

“我不小心撒上了水。”

“酒店的人說沒有多餘的床墊了。”

“當然,也沒有多餘的房間,最近人好像挺多。”

江禾川看著這大尾巴狼劈裏啪啦一頓解釋。

當然選擇不相信。

他繞過黎宥到隔壁看了一眼,床上還真有一片顏色很深。江禾川又不死心地摸了一把,把三層床單也掀起,摸了摸床墊。

濕的。

很濕很濕,江禾川甚至懷疑一杯水都不能把床弄這麽濕,說是撒,倒不如直接說澆了一盆水。

江禾川回來後,黎宥扶著門框打了一個很大的哈欠,一副“看吧,你還不相信”的表情,然後光明正大地走進來。

“怎麽把窗簾拉上了?我還特意選的海景房呢。”

“沒什麽,習慣。”江禾川後面跟進來合上門。

黎宥坐在唯一一張床的床尾,打開行李箱往出來拿東西。剛剛還在門口的江禾川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,看了眼行李箱,眼神有些懷疑,“這麽整齊,你剛剛在房間裏幹嗎呢,這麽長時間行李箱都沒打開過?”

黎宥的動作沒有一絲停頓,依舊若無其事地往出掏洗漱用品,語氣十分自然,“我這個人吧,就是習慣好,拿出來還能收拾整齊給放回去。”他擡起頭看著江禾川說:“怎麽樣?是不是很優秀?”

“是啊。”江禾川裝模作樣地嘆了一口氣,“真是個賢妻良母的模範啊,也不知道以後生幾個大胖小子。”

聽著江禾川陰陽怪氣的,黎宥知道他兩的小游戲又開始了。

他扔下牙刷,攤開雙手,“沒辦法”,然後一臉“便宜你了”的表情說:“江少,要不要考慮納了我這個小妾?就算大娘子欺負我,為了你我也會受著的。”

說著,黎宥拿起一塊毛巾,擦了擦並不存在的鱷魚眼淚。

江禾川擺擺手,“本少爺考慮考慮,現在府裏女人太多,有些吃不消。”

“啊!你可真是個浪子!枉我對你一片真心!”

黎宥活脫脫一副被負心漢傷害的小媳婦狀,逗得江禾川眉眼彎彎,笑場了,但還敬業地回了句“男人不壞,女人不愛”的經典臺詞。

看他心情似乎比開門時好了許多,黎宥收了回來,說道:“明天去游泳嗎?”

“你知道的,我肯定不下水,我在旁邊走走就行,你自己去玩兒。”

黎宥看了他一眼,點頭道:“行。”

晚上睡覺時,雷雨聲並沒有停下來,看來不是什麽雷陣雨。

燈兩個小時前就關了,兩人關燈後閑話就說了快有一小時。江禾川聽著旁邊的人沒聲了,看來是睡著了。

他拿起枕頭下的手機看了一眼,01:06。

外面的雷聲比之前小了很多,但江禾川還是睡不著,看著窗簾透進來的微弱光亮,就算閉著眼也總覺得晃眼。

每次下雨的夜晚,江禾川都會帶上耳塞眼罩,很有安全感,這次走得急忘記拿,今晚估計是睡不著了。

他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,換了個背對著黎宥的姿勢,之前平躺太久有些脖子酸,江禾川手撐著床,盡量讓動作最小,等剛找了個舒服姿勢停住時,身上忽然搭上來了一只胳膊。

江禾川以為吵醒了黎宥,用氣聲試探,“黎宥?”

沒有回答。

“黎宥?”江禾川又喊了一聲。

結果側疊著的小腿上面也搭上了一只腿!

身後的人始終沒有聲音,像是熟睡中側著熊抱了個厚棉被的動作。

江禾川怕他是真睡著了再沒叫他,但腿壓得實在是不舒服,就用最輕的動作把腿慢慢抽了出來。

上半身雖然有條胳膊,但酒店的單人床實在寬度有限,要想抽出上半身且不弄醒黎宥的話,他就得睡地下了。

許是小腿失重的感覺不舒服,黎宥又開始動了。

江禾川僵著不動,以為他只是隨便翻騰兩下就沒事,結果那條胳膊從搭著變成了摟著,整條胳膊從後面摟住了側躺的江禾川,微蜷的手指垂到這邊的床上。

這個摟的動作,必須得要後邊的人靠得更近才能完成。

江禾川感覺黎宥的呼吸就在脖頸不到10厘米的地方,聲音聽著很均勻,偶爾會拉長某一個呼氣,聽起來確實睡得很熟。

想著就算這樣,也比多一條腿要舒服,要是再有什麽動作的話,還不知道黎宥那家夥會壓上來什麽。

江禾川就這麽待著不動了。

不知道是這個姿勢太有安全感,還是後來的雷聲減弱,江禾川漸漸有了困意,沒多久就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。

徹底睡過去之前那片刻模糊的意識裏,江禾川覺得有人抱著自己,像是思念許久沒有見面的故人,抱著自己的胳膊不斷收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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